與君再相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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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把他殺了?”
宮鼎峥翻着報告,皺眉看向何其清:“我說過最好留活口。”
何其清把玩着手裏的槍,看也不看他:“留不了活口,我不殺他他就要殺我了。”
宮鼎峥知道那人掌握着對他不利的資料,既然何其清殺了他,那些資料也沒有重見天日的機會。
思及此處,他松了口氣,神色緩和不少:“你這幾個月連軸轉也辛苦了,早些去休息吧。”
何其清把槍收回後腰,招呼不打一聲就推門出去了。
李絮在走廊裏等她,一見她出來立刻跟上,走出大廳才說:“清姐,你讓我打聽的地方我去過了。”
何其清回頭瞥她一眼,她當即收聲,一左一右上了車,直到車拐過幾道彎,何其清才停在路邊熄了火:“說吧。”
“在第六區靠郊外的位置,是個老小區。一開始定價很高,但開發商卷款跑路了。樓成了爛尾樓,很多人買了房都低價轉手出了。”
李絮是她在C市提拔到身邊的親信,她沒傻到完全信任魏姜和蘇複意。她親自查了李絮的背景,家世清白乾淨,人品好能力強,只因為沒人脈,畢業幾年都在邊緣崗,埋沒人才。
何其清指尖輕叩方向盤:“你去看過有什麽不對勁嗎?”
李絮仔細想了想:“普通居民小區,來往的以老年人居多,再就是周邊公司上班的職員。沒發現執政官的人,但是——”
何其清聽她拖長尾音:“你直接說。”
李絮撓撓頭:“我看見幾個便衣在小區門□□動,似乎在打聽消息。我問了一個被他們盤問過的阿姨,阿姨說他們在打聽姓金的人,就住在咱們要找的七單元隔壁。”
“你去看了嗎?”
李絮擺擺手:“我怕那邊也有他們的人,擔心被發現就沒靠近。”
“挺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何其清降下車窗透氣,“能看出他們是哪邊的人嗎?治安署,審計院,還是監察院?”
“這沒看出來。”李絮有點慚愧,在腦海中搜刮有用消息,“我偷聽那幾個便衣聊天,聽到他們說‘江處’,可能是他們的頭頭?”
江處?
何其清這幾個月見過的處長不計其數,并沒有姓江的,她卻覺得很熟悉。
“行,你這陣子沒別的事,幫我去第一國立盯個人,叫齊齊。”何其清叮囑,“不要傷害她,也不準別人傷害她,如果有其他人在盯她,也告訴我。”
“好的清姐。”李絮眨眨眼應下了,“清姐你奔波累了,我來開車吧?”
“不用。”何其清探身,從後排拿了盒禮物遞給她,“看你喜歡吃這個牌子,順路帶了回來。後備箱還有,待會兒記得拿走。”
“好诶。”
-
江月白把搜集的資料彙總為報告,準備交給秦頌栾。門還沒進,聽他在裏面訓人。他聽了一耳朵,是不大不小的錯誤,換了往常不會這樣上綱上線。
“拿回去再改,明天交給我。”
裏面的人擦着汗出來了,江月白順勢推門進去,把報告交給他:“都在這裏面了。”
“查到了?”
“嗯,但是人還沒找到,你說不要打草驚蛇。”江月白把資料往前推,“你先看。”
秦頌栾迅速翻閱:“信息這麽亂?”
鄰居們對金某的描述五花八門,有人說他六十多歲,有人說五十出頭。有人說他個子很高很瘦,有人說又胖又矮。
“是啊,反偵察老手。”江月白無奈嘆氣,“老小區監控大半是壞的,他又鑽着監控死角走,拍不到他。蹲守五天都沒看見,縮在屋裏沉得住氣。”
這個金某是一位退休高層當年的秘書,幾年前因個人原因辭職。
監察院管高官貪腐涉案,秦頌栾查到有個高層在任期間貪污金額巨大,但他退休了,沒有鐵證動不了他,于是把視線挪到金某身上。
據他們掌握的線索情報,金某手裏有兩冊賬本。
秦頌栾翻着報告:“如果能找到他,拿到他手裏的東西,這案子就能結了。”
江月白:“你确定他們沒把賬本燒掉?”
秦頌栾搖頭:“不會的,他們要互相掣肘。繼續盯着,不要打草驚蛇。”
“好。”江月白收起報告,眼神一轉,“你最近怎麽樣?”
秦頌栾裝作聽不懂:“什麽怎麽樣?”
“別裝了,院裏都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。”江月白看他辦公桌上乾乾淨淨,不由擔心,“醫生開的藥你在吃嗎?那些瓶瓶罐罐我記得挺多的?”
“在吃。”
江月白懷疑地看了他幾秒:“叔叔阿姨知道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能多說兩個字嗎?是何其清對不起你,又不是我對不起你。”
秦頌栾一擡眼,眼底冷光流動:“她沒有對不起我,她不知道我懷孕了。”
???
江月白頭上冒出幾個問號,尋思是不是平時越冷靜的人談戀愛越上頭,懷孕了不在你身邊還不算對不起你?
“行行行,你倆的事你說了算。”他不欲和孕夫争辯,又看了眼秦頌栾臉色,有些不忍,“你吃得下補品就多吃點,臉色太憔悴了。”
“吃不下,吃兩口就吐。”秦頌栾低頭看文件,手指一擡示意他沒事就出去。
……哎,真是孽緣。何其清那姑娘看着挺靠譜,怎麽玩失蹤這一套。
江月白心裏嘀咕着,在身後把門帶上。
-
夜色濃稠,老小區的路燈隔得很遠,照着坑窪的水泥路面。
何其清把車停在兩條街外,穿了身深色運動服,帽子壓得很低。她沿着圍牆走了半圈找到李絮說的側門,門鎖是壞的,一推就開。
七單元的樓道燈只有三層和五層還亮着,她腳步很輕,避開堆積的廢紙盒、小孩的自行車。
那人臨死前說得很清楚,東西在七單元頂層,左手邊那戶,門口腳墊底下有鑰匙。
她上到頂樓,戴着手套在腳墊下摸到兩把鑰匙。她試了其中一把,鎖芯轉動的聲音在寂靜樓道裏格外清晰。她停頓一息,确認樓下沒有動靜,輕輕推開門。
屋裏很黑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何其清打開手電筒,光柱掃過去照出飛舞的灰塵。沙發罩着防塵布,茶幾上落了薄灰,很久沒人住過了。
何其清走到卧室掀開床墊,床板有一塊是松動的,撬開之後看見上鎖的箱子,鎖孔和另一把鑰匙的紋路吻合。她打開箱子把資料抽出來,折好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裏。
她鎖了箱子放回去又把床墊恢複原狀,确認與剛才無異,轉身往外走。
剛走到門口,驟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着八單元的方向傳來一聲悶響,有人喊“別動”,有人喊“雙手抱頭”。
……不能這麽巧吧?
何其清透過貓眼往外看,樓道裏沒人,聽架勢是隔壁在抓人。她松了口氣,輕輕拉開門,把鑰匙放回腳墊下面。
為了避免和隔壁的人撞上,何其清飛快下樓推開單元門,沿着牆根往側門的方向走,剛拐過轉角,身後傳來一聲喊。
“站住!”
何其清暗罵一聲,立刻提速,身後腳步聲追上來。老小區路燈昏暗,巷子也亂,她記着第二條路線,不曾想小路盡頭堆着小山般的廢品,擋住她的去路。
該死。
她轉過身,手伸到腰後摸到槍柄,暫時沒拔出來。
十幾米外站着一個穿制服的男人,他的呼吸有些急促,一手舉槍一手舉手電,以為她是協同犯案的同夥。
“舉起手來。”
何其清擡起帽檐露出面容:“我不是你們要抓的人,認錯了。”
男人一看清她的臉,眼睛忽然瞪大了。他張了張嘴,聲音有些發乾:“何……何其清?”
“你認識我?”
江月白瞳孔地震,震驚之情無以言表。
秦頌栾找了她那麽久,翻遍了整個帝都,她就像人間蒸發了。在秦頌栾心力交瘁幾乎放棄的時刻,她卻突然出現在這裏,冷淡鋒利的神情簡直像個陌生人。
“你在這裏乾什麽?”江月白壓低聲音,震驚和急切藏都藏不住,“你知不知道秦——”
她鎖着眉略顯不耐:“你認錯人了。”
八單元方向傳來人聲,何其清知道監察院的人很快就會撤出來,她不想和他們正面交鋒。
她往前邁了一步。
江月白沒有退,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念頭。
她為什麽在這裏?她身上為什麽有槍?她說不認識秦頌栾?她這幾個月去了哪裏?
電光火石之際,他穩穩舉着槍,恢複公事公辦:“當我認錯人。監察院辦案,你在附近形跡可疑,請和我回去做筆錄,如果沒事很快會讓你離開。”
何其清挑起眉,眼睛微微眯起,流露戲谑:“我只是路過,路過就要配合做筆錄嗎?”
她擡起下颌,習慣性垂眼看人,江月白在很多高官身上見過相似的神态……這太魔幻了。
僵持不下,何其清握緊了槍。此時江月白的對講機裏傳來很好聽的男聲,冷淡又性感:“江月白,你那邊什麽情況?”
姓江?他是李絮聽到的江處?
江月白如同抓到救命稻草:“你快過來,情況有點複雜。”
他切斷通話,轉頭對何其清說:“我們監察長在附近,讓他過來和你聊一下,如果沒問題你就離開,這樣可以嗎?”
何其清嘆了口氣:“行。”
遠處傳來腳步聲,何其清往巷口外面掃了眼。一個人影從拐角處轉出來,逆着光,看不清臉,只能看出身形高挑,肩背挺直,穿了件長及膝蓋的深色風衣。
何其清的視線從他肩頭滑到腰側,又滑到他的手上。那只手骨節清晰,手指修長,指甲修剪得很整齊。
她覺得眼熟,但說不出在哪裏見過。
秦頌栾走近了,路燈的光終于落到他臉上。
何其清眼睫眨了眨,下意識錯開視線——監察院選領導是看臉嗎,這也太好看了。
秦頌栾的腳步頓住了。
他手裏的手電筒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,滾了兩圈,最後停在何其清腳邊。他沒去撿,眼神釘在何其清臉上,瞳孔微微放大,沒發出任何聲音。
江月白看見他所有的冷靜和從容在剎那間裂開了一道縫,一向風雨不動的人驚訝到嘴唇都在發顫。
既然他是監察院高層,日後免不了見面。何其清這麽想着,禮貌打了個招呼:“初次見面,秦監察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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